杜甫投奔唐肃宗后，朝廷给了他一个左拾遗的官，这官是大是小
祖父杜审言,是初唐顶级诗人。杜甫从小就吼一句"吾祖诗冠古"——这不是吹牛,这是事实。
少年杜甫什么气场?——14岁就在洛阳文坛混出了名号,二十出头骑马打猎,游山玩水。那首"会当凌绝顶,一览众山小",就是这时候写的。
问题是,光有才华没用,大唐当官得考进士。
公元736年,24岁的杜甫第一次进京赶考——落榜。
杜甫不慌,老爸杜闲在兖州当司马,他就跑去省亲,借着父亲是兖州司马的便利,他动身前往兖州省亲,顺便一路游山玩水。这一玩,就是好几年。
接着,人生第二次重击来了。
天宝六载(747年),唐玄宗下诏全国举才。杜甫满怀信心去考——结果,当时把持朝政的奸相李林甫,搞了一出"野无遗贤"的闹剧——告诉皇帝民间已经没有遗漏的人才了。那一届考生,全部落榜。
这一招,直接断了杜甫的科举路。
接下来的十年,杜甫就在长安耗着。靠什么活?——给权贵写献诗,等人家打赏。这种日子,他自己都看不起,但又没办法。
直到天宝十四载(755年),朝廷给了他一个芝麻官——右卫率府兵曹参军,说白了,就是个看仓库的小吏,八品。这官小到什么程度?这个官职听上去很高端,其实只是管理仓库的小官。
就这,杜甫还是接了。因为家里实在揭不开锅了。
11月,他回家省亲——一进门,看到的是什么?回家省亲的杜甫听闻儿子竟然被活活饿死,悲从中来。
自己的小儿子,饿死在家里。
就在这一年,他写下了那首震古烁今的《自京赴奉先县咏怀五百字》——"朱门酒肉臭,路有冻死骨"。
写完这首诗仅一个月,安史之乱爆发了。杜甫43岁的人生,瞬间从"低谷"跌进了"深渊"。
安史之乱爆发后,杜甫的人生进入了"逃亡模式"。
756年7月,太子李亨在灵武即位,是为唐肃宗。消息传到杜甫耳朵里,这个"忠君报国"念了几十年的中年人坐不住了——他立刻安顿好妻儿,只身一人北上投奔。
结果,半路被叛军抓住,押回长安。
这就出现了一个微妙的画面——同一时期,大诗人王维也被叛军抓了,而且因为名气大,被逼当了伪官。杜甫呢?杜甫因早年被李林甫打压之故,官职很小,叛军因此没有囚禁他。
老哥们的"小"在这里救了他一命。
长安的杜甫,看着满目疮痍的国都,写下了"国破山河在,城春草木深"——千古名篇《春望》就此诞生。
至德二载(757年)4月,杜甫干了一件玩命的事——他偷偷从长安城西的金光门溜出去,徒步穿越两军对峙的战区,一路奔向唐肃宗所在的凤翔。
这一路有多惨?——杜甫自己写的诗里说得清清楚楚:麻鞋见天子,衣袖露两肘。朝廷愍生还,亲故伤老丑。涕泪受拾遗,流离主恩厚。
翻译过来就是——穿着草鞋见皇帝,袖子破得两个肘子都露在外面;朝廷可怜我能活着回来,亲戚朋友看我都觉得老得不像话;眼泪鼻涕一起流接受了拾遗这个官,流离失所之中觉得皇上恩重如山。
唐肃宗一看,这人疯了——叛军占着长安呢,你居然敢从那儿走出来?
当场感动了。
于是,肃宗深感其意,授其左拾遗一职。杜甫时年已经47岁了,"左拾遗"虽然只是一个从八品上的小官,但作为近侍可以直面肃宗,这为他实现"致君尧舜上"的政治理想提供了可能。
那么问题来了——这个"左拾遗",到底是个什么官?
先说品级。从八品上,唐朝官制九品三十级,左右拾遗排在第二十五级。啥意思?——九品里的倒数第六级。搁现在,顶天就是个副科。
再看建制。在中书省设右补阙、右拾遗;在门下省设左补阙、左拾遗。补阙和拾遗均有向皇上谏言的职责和权利,左、右补阙官职从七品,左、右拾遗官职从八品。杜甫拿的"左",归门下省。
说白了,工作就一句话——挑皇帝的毛病。皇帝下的命令、做的决策,觉得有问题,你得提出来。
问题来了——这官品级这么低,凭啥说它"贵"?
门道在这儿——所以为何拾遗品卑而位重,自然也就能理解了。唐朝皇帝故意把这官设得品级低——为啥?——谏官职在言事,这是一项得罪人的活儿,不仅容易得罪朝廷高级官僚,甚至可能开罪于帝王。所以一般身居高位的官员多不愿意得罪人,以保住自己的政治前途。
翻译过来就是——官当大了,人就惜命,不敢说真话。所以皇帝故意挑品级低、没啥退路的人来当谏官,逼你为了往上爬,得说真话、敢挑刺。
最关键的是——拾遗能跟皇帝近距离接触。这是什么概念?——多少二品三品的大员一辈子见不到皇帝几次,杜甫一个从八品,天天在皇帝跟前晃。
最猛的对比在后头:
王维,开元九年中状元,开元九年(721)进士及第,释褐授太乐丞,开元二十三年(735年)拜右拾遗。王维花了14年的时间才做到右拾遗。14年,中状元的王维才爬到拾遗的位置。
张九龄,长安二年(702年)进士及第,景龙元年(707年)由中书令李峤再试及第,释褐授校书郎。先天元年(712年)九月拜左拾遗。张九龄自首次及第到拜左拾遗花了十年。张九龄,后来当上宰相的人,都用了10年。
而杜甫——连进士都没考上,在长安管了几年仓库,直接被授予左拾遗。这是唐肃宗"过蒙拔擢"了的奖励行为。
够狠吧?——杜甫这一步,叫"破格提拔"。
杜甫拿到这个位子,激动得不得了。他写"涕泪受拾遗,流离主恩厚"——眼泪都下来了。
他终于离实现"致君尧舜上,再使风俗淳"的理想,只差一步了。
结果——上任三个月,就把自己玩完了。
事情是这样的。
当时朝廷的宰相叫房琯,洛阳人,比杜甫大15岁,是杜甫的河南老乡。这位房宰相,跟着唐玄宗一路逃到蜀地,后又奉命辅佐唐肃宗,深受朝廷器重。
长安陷落后,唐肃宗委他以平叛重任,结果他听信幕僚之言,用牛车出战,叛军顺势纵火,四万官兵因此丧命。
这一败,叫"陈涛斜之败"。4万唐军,几乎全军覆没。
唐肃宗气炸了——直接把房琯的宰相职务给免了。
杜甫听说后,作为左拾遗——也就是谏官——他觉得自己得说话。他上疏给唐肃宗,罪细,不宜免大臣——罪过这么小,不应该免去大臣的职务。
杜甫不知道的是,这一脚,正好踩到了皇帝最敏感的雷区。
为啥?——这事的政治背景,远比他想的复杂。
唐玄宗在马嵬坡之后,跑到了蜀地。唐肃宗在灵武自行即位,虽然是唐玄宗与唐肃宗是父亲与儿子的关系,但自古皇室最无情,唐肃宗担心将来在皇权争夺上,任职宰相的房琯会站在唐玄宗一边,于是便趁着房琯作战用人失误,将房琯贬职。
说白了——唐肃宗是想借机清洗他爹身边的人。房琯,就是首当其冲的目标。
杜甫这个政治菜鸟,看到的只是"老乡被冤枉";唐肃宗看到的是"我儿子敢替我爹的人说话"。
结果,由于言辞激烈,他触怒了唐肃宗,被交由三司审问定罪,46岁的杜甫面临着一场杀身之祸。
关键时刻,宰相张镐以"甫若抵罪,绝言者路"为由相救获免——张镐告诉皇帝:杜甫要是因这个治罪,以后就没人敢说话了。
唐肃宗这才放过杜甫——但显然,皇帝彻底不喜欢他了。
当年八月,奉肃宗墨制放归鄜州省家;直到十一月,杜甫始得返朝,放归将近百日。
说是"探亲假",其实就是"皇帝不想看见你"。
乾元元年(758年)六月,唐肃宗旧事重提,房琯再次遭贬。杜甫也受到牵连,被贬出朝廷,改任华州司功参军。在左拾遗任上,他只干了一年。
从皇帝近臣,到地方小吏——杜甫从此再也没有回到大唐的政治中心。
写到这儿,我得插一句——这事儿真不能全怪杜甫。他一个穷了大半辈子的诗人,刚被皇帝感动得"涕泪受拾遗",哪懂这背后父子相争的弯弯绕?
他只看到老乡冤,没看到皇权斗。
这就是文人最大的天真——也是最大的悲剧。
很多人觉得,杜甫这一辈子,就败在了不会做官。
但回头看——这恰恰是中国文学最大的幸运。
为啥?——因为如果杜甫一直安安稳稳坐在长安做拾遗,他写的最多就是那几首"应制诗"——给皇帝拍马屁的官样文章。
正是这一脚踩到雷区,把他从长安踢了出去——他这才看到了真正的大唐。
被贬到华州当司功参军的路上,他写下了什么?——"三吏三别"——《新安吏》《石壕吏》《潼关吏》《新婚别》《垂老别》《无家别》。
"暮投石壕村,有吏夜捉人"——老百姓被强征入伍的惨状。
"三男邺城戍,二男新战死"——一家三个儿子打仗,死了俩。
这些诗,都是那个"诗圣杜甫"的标志性作品——但请注意,它们没有一首是杜甫在做左拾遗时写的。
它们,全部诞生在杜甫被贬之后的逃亡路上。
老百姓的苦,杜甫只有自己也成了"老百姓"之后,才真正写得出来。
有意思的是,杜甫晚年至少在诗中至少九次提到自己担任的这一职务——指的是他后来挂的那个"检校工部员外郎"(从六品)。
陆游晚年读杜甫的诗,看得直嘀咕——"功名不垂世,富贵但堪伤。底事杜陵老,时时矜省郎?"——老杜啊老杜,你都成诗圣了,干嘛还老惦记你那个小破官?
这就是杜甫的可爱之处——他到死都没放弃"致君尧舜上"的理想。哪怕这个理想,早就被皇帝、政治、和现实碾得稀碎。
唐宪宗元和年间,白居易考中制举甲科,被授左拾遗。他写了一首《初授拾遗》,里面有句话——奉诏登左掖,束带参朝议。何言初命卑,且脱风尘吏。杜甫陈子昂,才名括天地。
白居易拿到这个官职,第一时间想起的人是谁?——杜甫和陈子昂。
这意味着什么?——杜甫做拾遗只做了一年多,被贬走的时候,可能连自己都没意识到——他已经把"杜拾遗"这个名号,刻进了大唐的诗坛。多少状元宰相一辈子留不下名,杜甫一个被贬的从八品,反倒成了后世诗人膜拜的标杆。
这就是历史最神奇的地方——有的人当大官,后人记不住;有的人做小吏,千年仍传颂。
【主要信源】
《旧唐书·杜甫传》,刘昫等撰,中华书局1975年版。
《新唐书·杜甫传》,欧阳修等撰,中华书局1975年版。
由墨林《"儒术于我何有哉":从杜诗中"儒"字的运用看杜甫思想之变化》,中国海洋大学文学与新闻传播学院学术专栏,2021年。
邓小军《杜甫疏救房琯墨制放归鄜州考》,《杜甫研究学刊》2003年第1期。
《杜甫:仕途巅峰是拾遗》,环球人物网·文史人物专栏。
北京日报《杜甫与杜牧什么关系?》,2024年4月25日。
【主要信源】
《旧唐书·杜甫传》,刘昫等撰,中华书局1975年版。
《新唐书·杜甫传》,欧阳修等撰,中华书局1975年版。
由墨林《"儒术于我何有哉":从杜诗中"儒"字的运用看杜甫思想之变化》,中国海洋大学文学与新闻传播学院学术专栏,2021年。
邓小军《杜甫疏救房琯墨制放归鄜州考》,《杜甫研究学刊》2003年第1期。
《杜甫:仕途巅峰是拾遗》,环球人物网·文史人物专栏。
北京日报《杜甫与杜牧什么关系?》,2024年4月25日。返回搜狐，查看更多